时间 · 第二部分
"天下万事万物，都有定时定量；栽种有时，拔除有时；杀戮有时，医治有时；破坏有时，建设有时；哭泣有时，欢笑有时。
寻找的时间，失去的时间；保留的时间，浪费的时间；
有撕裂的时候，也有缝合的时候；有沉默的时候，也有说话的时候；有爱的时候，也有恨的时候；
战争与和平并存"。
传道书
苏联解体后的第91年，我和家人搭乘火车前往首都。就在那一年，哈萨克斯坦赢得了主权独立。那是一段疯狂且艰难的岁月，也就是潇洒却又充满波折的九十年代。当时，整个社会面临着严重的经济困境，人们手头拮据，囊中羞涩。
那时，人们对新的生活模式感到迷茫，既不知道该如何生活，也不明白怎样去赚钱。国家刚刚披上期待已久的独立外衣，还在努力适应和成长，暂时无法给予新诞生的公民足够的支持与保障。
犯罪活动如同迅速滋生的毒瘤，其“辉煌”时期一出现，便立刻让原本就充满阴霾的“阴暗80年代”相形见绌。那个“阴暗的80年代”充斥着无尽的冷漠，街道上常常排着数公里长的队伍，政府频繁改组，背叛行为屡见不鲜，政治势力之间还进行着秘密的利益分配。
引发社会动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。首先，社会主义的根基尚未稳固扎实，石油危机长期持续，给经济带来了沉重打击。同时，阿富汗战争久拖不决，让苏联人民疲惫不堪。当时，苏联人民坚信，一旦苏联和政党的体系被改变，生活就会变得无比美好，甚至远超美国人的想象。
大家都满心期待着优惠券能尽快取消，渴望商店里能摆满各式各样的香肠，更希望不再出现为了买一条牛仔裤，就得花费一个有着多年工作经验的工厂工人一个月工资的情况。
许多苏联公民满心盘算着，只要一有机会，就立马告别这个伤痕累累的祖国，去寻找一个更加稳定、安宁的容身之所。然而，生活的变化远远超出了人们的预料，而且并非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一些人遭遇了惨重的经济损失，他们把毕生积蓄都投入到合建公寓的项目中，结果却陷入骗局，公寓被不法分子卖了两次。还有些人做起了班车生意，可在从中国返回的途中却离奇失踪，音信全无。在那个混乱的时期，根本无处问询，也没有地方可以投诉。因为当时既没有有效的当局管理，也没有警察维持秩序，更没有健全的法律来保障权益。在权力缺失的真空地带，土匪们凭借着血腥和恐惧，建立起了他们自己的“游戏规则”。
那是一个冲突不断、争斗不休的时代。人们整日生活在恐惧和不安之中，整个国家仿佛被紧张的气氛和无休止的侵略情绪填满，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更大的危机。“引发冲突的理由五花八门，有家庭矛盾、意识形态分歧、民族争端、宗教问题等等。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，比如一管牙膏、一包糖、一包洗衣粉，甚至是电车上的一个座位，都可能成为人们‘拔刀相向’的导火索。”。
昔日的教师、医生和工程师，摇身一变成了“车臣人” ，从事起了违法犯罪的勾当。在苏联时代，男孩们满心梦想着成为宇航员；到了90年代，梦想却变成了当敲诈勒索者，而女孩们则渴望成为靠交易外币牟利的风尘女子。他们用尚显稚嫩的言行，夹杂着或真诚或虚假的泪水，映射出大变革时代的特征，催生了新的资本主义价值观。每个人都向往过上好日子，像电视里演的那样，兜里装满大把钞票。
学生们一窝蜂似的冲进半昏暗的地下室，在频繁的小冲突中，推搡扭打，穿上皮夹克，戴上金链子，就这样，一个冷酷的、以追求财富为导向的犯罪群体逐渐形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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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了火车，阿尔马阿塔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。曾经承载着苏联辉煌的大型建设项目，如今已陷入停滞。部分工程仍在收尾，仿佛只是出于惯性，但建筑起重机早已停止轰鸣，宛如一座座沉默的墓碑，见证着共产主义时代的远去。
一些企业还在运转，以冷漠且自主的状态维持着运营。人们照常工作，可整个国家仿佛陷入迷茫，大家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明确的目标。工资时常被拖欠，裁员潮汹涌来袭，街道上弥漫着茫然的气息，一片寂静。路上鲜有人影，车辆更是踪迹难觅。
他和妻子纳塔利娅抓住时机，创办了一家旅行社，同时兼营汽车零件销售业务。那时，整个社会正全面迈向资本主义：
我知道自由是另一种东西，更透明、更纯粹，我从未停止寻找它，在反抗中走向它。,,,,"
没人知道怎么做才对，甚至不清楚“正确”的标准究竟为何。会计师们为了税务报告绞尽脑汁，税务局同样一头雾水，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报告，也拿不准该如何处罚。上交资产负债表成了一件大事，人们会买蛋糕和香槟庆祝。在那时，你能轻易买到一套标有“绝密”字样的卫国战争时期军用地图，售卖者可能刚向你推销过大篷车报纸或一包进口口香糖 。
人们热衷于阅读纸质媒体，看电视时也兴致勃勃，因为有太多新奇有趣、值得讨论的内容。我们迎来了未知的生活，就像小说和电影里描绘的那样，只是从未想过会亲身经历。
“枪手”越来越常见，普通市民也对这类人有所耳闻。平民随时可能被土匪的子弹击中。“一夜之间，日常生活的崩塌将人推向了兽性的深渊。新生未来的现实，越来越像一座大型妓院，每个人的首要目标就是出卖。所有东西都能拿来交易：同志情谊、理想信念、个人原则，甚至是自己的人格。而且价格低廉，换取的并非日益贬值的金钱，而是更实际的东西——一份工作、党内的福利、一盒巧克力、半升稀释后的伏特加，或是一块卫生肥皂。”
我和妻子回忆起那段时光，没有恐惧，只是淡然一笑。我们没有忘记，也无法忘记。那些日子，我们拼命工作，搬运货物，为金钱奔波。周围是心怀叵测的人、昏暗的角落，大家都怀着同样的念头。每当回想起这些，我眼前浮现的只有影子、烟雾和黑点，看不到未来的希望。尽管生活没有一丝美好可言，但我们依然微笑面对，养育孩子。
历史仿佛在召唤我们运用智慧，展现深刻的人性，实现自我成长。我们要接纳真正的价值观，立足当下做出选择，不能失去自信，要成为家人的坚实依靠，为他们遮风挡雨，抵御绝望，培养和教育子女。
在物资匮乏的时刻，人们与亲戚分享最后的财富，在彼此疲惫不堪时相互扶持。虽说那是一个和平年代，没有法西斯主义的威胁，也没有封锁战争，但在这个被嘲讽为“自由”的时代，那些关于伟大未来的华丽辞藻，早已无法引起人们的共鸣，生存本能支配着一切。称这个时代为自由，实在有些荒诞，它即便算不上野蛮，血腥程度也令人作呕。
我一直知道，这一天终会到来，这一刻终会到来…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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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世纪90年代，我亲眼见证了国家从衰败走向复兴的全过程，经历了诸多矛盾冲突。但我始终是祖国忠诚的儿女，从未对人类和那些普世的核心价值观丧失信心。
我深知，自由有着更纯粹、更本真的内涵。我从未停止对它的追寻，不论周围环境如何恶劣，也不管他人秉持怎样的信念、做出怎样的预言。我超脱于政治的纷争与经济的规则之外，始终坚守荣誉，以尊严为基石，昂首挺胸，无畏地环游世界，凭借内心的力量，推动一切向着理想的方向运转 。
